寺隹

不知名沙雕菜鸡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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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宇|豆东】左邻右里【全文完】

*CP:《家宴》冯豆子X《屌丝日记》尤东东

*灵感来自《情满四合院》,邻里乡亲,家长里短,没有什么剧情,就是沙雕嘴炮互怼。

懒得放前文链接了,前面又改了一点点地方,反正是短篇,索性放一遍全文吧(真的懒)前文看过了懒得再看的朋友们劳驾动手翻一翻(。

老咸鱼肝了1w字真的不容易,朋友们行行好,留点评论吧!

 

(1)

 

青石板的一条窄路从弯弯绕绕的巷子里延伸出来,卖早餐的吆喝声伴着油条下锅的滋滋声也从这些拐拐绕绕里绕进了各家各户的院门里。清晨泛白的日光照进了四合院里,要上班的忙着吐干净嘴里的牙膏沫子,要上学的掀开被子伸着手四处摸索外套。偶然在端着脸盆打水的当口慌慌忙忙撞上了谁,也没有那个闲工夫追究介意,只消点点头道一声早上好,便又低头各张罗各的了。

四合院里的每个早晨似乎都是这样忙碌又和谐。

“我靠!我车轱辘呢?”——要不是今早院子里东边角上的这一声吼,这个早晨大约也该是忙碌又和谐的。

这一声的主人就是院里东边角上屋子里住着的尤东东。在这个院里他从来是个有礼貌的邻居,逢人打招呼,见面有笑脸。今儿这一声吼实实在在是因为尤东东被气得直哆嗦。——原本好好地放在院子里的、他的宝贝摩托车,平白无故缺了俩轱辘。尤东东昨晚上熬到深夜,今早起晚了些,公交车也赶不上了,偏偏摩托车也不知遭了哪一位的非人虐待,倒在院子的角落里直接瘫成了一堆废铁。

尤东东恶狠狠地瞥一眼隔壁屋紧锁着的门,心里有了数,正要举起手砸门,可抬手一看表,当下哪是纠缠这个的时候?他虽说是个设计师,说出去也是体面行当,奈何设计稿总不得赏识,在这一行混了三五年还是个领基本工资的小喽啰,每天上下班得按时打卡不说,迟到还得扣奖金,他哪有这功夫跟钱过不去呢?

“回来再收拾你!”尤东东忿忿地收起拳头拎上包一溜小跑出了院门。

 

尤东东前脚刚走,隔壁屋的门吱呀一声就开了,门缝里伸出一颗脑袋往外探了探,见人真的走远了,这才大大方方地从屋里出来。只见这人往院子正当中一站,吆喝一声:“今晚都记得留着肚子啊,我冯豆子请吃红烧肉,凡是咱们院里的见者有份!”

不过这话也并没勾起多大波澜,只是有人调笑着侃了句“你上回还说请吃黄焖鱼,鱼呢!”这冯豆子却丝毫不在意,揣了揣兜里几张钞票,只说:“你们等着瞧吧。”一边说一边乐,——这兜里可不是他自己的钱,是他的死对头尤东东的宝贝车轱辘。只这么一想,冯豆子就要乐开花了。

冯豆子其人,说的好听是饭店里的掌勺,说的不好听也就是个伺候人吃饭的厨子。再论为人处世,确是个名副其实的泼皮无赖,一张脸生得颧骨高,一双大眼说话时眨巴眨巴,不言语时又滴溜溜地转,猴精猴精的,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最厉害的还是那两片薄薄的嘴皮,冯豆子没什么特殊爱好,生平最爱满嘴跑火车,一张嘴上下翻一翻就能把黑说成白,把白编派成黑,就是犯了天大的错也能让他撇的一干二净,要是遇上心软的人,倒觉得是自己过分苛责了。分明是一副皮白肉净的好皮囊,放在他身上平白添了几分牙尖嘴利的鬼灵精气性。尤东东的摩托车轱辘就是他昨夜里趁着院里没人给拧下来的。

 

要说起冯豆子和尤东东这段孽缘的源头,还得往前数个十多年。那会冯豆子还是个刚满十岁的小毛孩,手里攥着那时候还没成为他二姐夫的皮大聪给他买的大冰糖葫芦,小木签子上一串亮晶晶的果子个个饱满,一嘴一个都有点勉强。即便糖渣沾了满脸,冯豆子还是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往外吐着山楂籽,一边还跟院里望着冰糖葫芦直眼馋的小姑娘吹牛:“你见过这么大个儿的冰糖葫芦吗?这是我未来二姐夫给我从外太空摘回来的!你个小姑娘家家的,消受不起。”

谁知还没嘚瑟完,先给人啐了一口:“小气鬼!隔壁东东的冰糖葫芦比你的大多了,我找他玩去!”

“隔壁东东?”冯豆子嘴里还叼着一颗山楂,正想着到底哪来的野孩子也敢抢他的风头,回头一看,只见两串冰糖葫芦个个果子足有半个巴掌大,被一个吸溜着鼻涕瘦不拉几的傻小子攥在手里。小姑娘一上前去,那傻小子就递给她一串,末了这小妮子还不忘给冯豆子一个白眼。后来一打听,原来这个傻小子就是院里新搬来的邻居,尤东东。

得,在这四合院里多年的小霸王威严一朝扫地。

当天晚上,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尤东东,在夜里出来尿尿的时候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黑脸鬼吓得一头栽到了地上,额头上的大包鼓了一个星期。

只是冯豆子完全没有想象的开心,他望着床底下冒着尿骚味的白球鞋暗地里懊悔,那天晚上怎么就没把马桶的位置給挪一挪。

当然,事情很快就真相大白,梁子就这么结下了,那以后就更不得消停了,四合院里瞧着平静祥和,两个小鬼却是暗流汹涌,冯豆子爱使阴招,尤东东也毫不留情地反击。——其实说到底也不过是你把我不及格的成绩单递给爸妈,我把你的课本扔进臭水沟之类鸡毛蒜皮的小事,可是经年累月地怄着这么一口气,足以令两人一提起另一个的名字就火气上头。

 

 

(2)

 

这回冯豆子倒还真是言出必行,当天晚上真从自己的饭馆里带回来一大锅红烧肉,院里每个屋都送去一碗。隔壁大爷接过红烧肉笑问:“平日里也没见你多阔气,怎么今天这么大方?”反正也不是他自己的钱,他心疼什么呢。不过心里这么想,面上却不能这么说,冯豆子扯出一个笑脸指指天:“这不,中秋节快到了嘛,一个人吃肉有什么意思,提前渲染一下院里的节日气氛嘛!”

冯豆子为什么非跟尤东东的车轱辘过不去呢?要说尤东东没了车轱辘气得不行,冯豆子还觉得自己心里憋着一口气呢。前些天一位女顾客打电话到冯豆子的饭馆里订餐,正巧那天店里送外卖的不舒服,冯豆子帮着送了一趟,没想到那位女顾客还是个肤白貌美大长腿的美人,人也甜,接过外卖的时候还冲着他笑,撩得冯豆子一颗小心脏怦怦直跳。

那以后这位的外卖全由冯豆子亲自送了。本想着要是自己努把力,搞不好这光棍一条的日子就能走到头。谁知前天送外卖好巧不巧遇上了尤东东,原来这里就是尤东东的公司,这位美人正是尤东东公司新来的同事,他老远瞧见新同事跟一个长条荧光绿在一块,连饭也顾不上打了,揣着饭卡上前来,上上下下打量几眼,问:“你们认识?”

美人同事摇摇头:“不怎么熟。”

“不认识就好,”尤东东哼哼一声,“这人就不是什么好人。”

冯豆子正要还嘴,美人已经被尤东东拉走了,自那以后他的饭馆里再也没接到过美人的订单。除了尤东东在背后嚼舌根还能是什么原因?冯豆子想想就气不打一处来,心想你毁了我的姻缘我也不能让你好过,于是到了夜里就把尤东东的摩托车轱辘给卸了。摩托车当初尤东东是下了血本买的,车轱辘也不便宜,冯豆子拿到修车的店里去卖,一个轱辘二百五,通共得了五百块钱。

 

等尤东东坐着末班车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院里的人大多都休息了,只有冯豆子还蹲在水池边上撸着袖子涮锅。一见尤东东进了院门,冯豆子立马摇头晃脑地吹起口哨,等尤东东走到跟前的时候,又装模作样地问:“哟,你这回来的可不巧,我今晚上请大家吃红烧肉呢,要是你再早个十分钟回来,还能分你半碗,可惜,我还怕没人吃给放坏了,刚给倒了。”

放屁!尤东东在心里骂,这都入了秋了,剩饭剩菜哪有那么容易坏的,谁家里还没个冰箱?“那可真是多谢了您嘞,”尤东东翻了个白眼“不劳您费心,我在公司吃了宵夜回来的。”宵夜当然是没有的,但尤东东看见他就心烦,哪怕只是嘴上便宜也不愿意给他占了去。

尤东东回了屋,捂着加了一天班也没来得及好好犒劳的肚子在床上躺下,虽然心里瞧不上冯豆子,但肚子却不争气地开始惦记红烧肉。冯豆子虽说人不怎么样,但小饭馆的生意却红火,他家里几代都是做厨子的,自有一派手艺,尤东东小时候也在冯父的照顾下蹭过几顿饭,确确实实是人间美味。冯豆子是冯家独一个的男丁,据说是得了他爸的真传,那锅红烧肉想必也烧的不错,就刚刚在院子里站了那么一会,尤东东似乎已经闻到了冯豆子涮的那口盛肉的锅上沾着的肥美多汁的肉香。尤东东越想越馋,他又累又饿又困,好容易快睡着了,就在眼皮打着架,最后一丝清明也要被睡意淹没的时候,尤东东才猛地发现事情的不对劲。

——冯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3)

 

第二天尤东东又是临着迟到之前起的床,摩托车还在墙角瘫着,昨天忙了一天,连车轱辘的事都忘的一干二净。他头疼地捶捶脑门,抓起外套和包就奔了出去,连头上支棱乱翘的头发都来不及抓两把。蹲在水池边慢悠悠刷牙的冯豆子看着他那手忙脚乱的样子就觉得解气,把牙膏沫子往池子里一吐,漱了两口又抹把脸起身回了屋,心里还盘算着,要是尤东东知道他的车轱辘是怎么回事,肯定得气得跳起来。这么一想,冯豆子心里更得意了。

可惜一连几天冯豆子都没能见到尤东东气的跳起来,他这几天忙的脚不沾地,简直恨不能在公司住下。冯豆子连他的面都见不着,就像捡到一只鞋的人迟迟不见另一只鞋掉下来一样,冯豆子心里总惦记着。

尤东东的境遇着实有些惨,就连一向只会提醒他们加班的无情老板见着他一脸憔悴模样,竟然也难得地起了恻隐之心一般,吩咐秘书给他送来一壶热水,上头贴着一张粉色的便条纸,写着什么“多喝热水,好好工作。”末了还跟着手画的一颗心,哪哪儿瞧着画风都不太对。尤东东手里捧着热水身子却不禁打了个寒颤,心想老板要是真心疼他就该多放两天假,少让加班。

终于这天,风和日丽,天气晴好,尤东东干完了所有的活儿,不仅没加班还提前下了班,特地找了一家馆子饱餐一顿,直把肚子填的满满当当。刚吃完饭尤东东只觉得自己浑身是劲,进了院子里,他没有回自己屋,而是径直走向隔壁屋,举起拳头,想了想似乎不够劲,于是拎起公文包直往门上砸:“冯豆子!你给我出来!出来!”

“行了行了,别砸了!”等门外消停下来之后里头的人才把门打开,只见他往门上一靠,“哟,这不是尤东东嘛,怎么,今儿个下班早来找哥哥讨肉吃啊?”

 

“大爷,杀人了!尤东东杀人了!”冯豆子捂着破了的脑袋满院子乱窜,尤东东在后头追,冯豆子直奔到正在院里浇花的周大爷身后,嘴里还嚷嚷:“大爷,尤东东要杀了我!您管管他!”身后尤东东抄着半块沾着血的碎板砖在后头追,到了周大爷跟前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那副非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着实有些骇人。

四合院不似现代化小区,有居委会管事,每个院里都有那么一位德高望重的大爷,就是院里的话事人了,小时候他们俩闹得鸡飞狗跳父母见了也头疼,就是周大爷先是拿鸡毛掸子一人抽一顿,过后又悄悄塞把糖苦口婆心地讲道理。

见了周大爷尤东东也不大敢放肆了,放下板砖,喘匀了气道:“周大爷,您别护着他!就是他把我的摩托车轱辘给卸了,害我迟到还扣奖金!我辛辛苦苦一个月全泡汤了,我今天非打断他的手不可!”

大爷回头看看躲在身后抓着他衣服不撒手的冯豆子,只见他露出小半个脑袋振振有词地回嘴:“那尤东东还抢我女朋友呢,严重影响了我的感情生活,现在还要打我,这不利于院里邻居的和睦相处!他这是破坏社会和谐,违反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您怎么不管管他!”

“你还狡辩!”尤东东气得又举起了板砖,这下冯豆子赶紧把脑袋收回去藏了个严严实实:“大爷!您管管!”

这场面着实叫人头疼,但大爷到底是大爷,不消一会就理出个头绪。周大爷先是拉过尤东东的手把板砖卸下来,手上使了几分力气制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再动手,又从身后把冯豆子提溜出来,面对面地对两人道:“人家女孩子喜欢谁我管不着,你们自己找她要说法去。”说着又点着冯豆子的鼻子:“但是这摩托车轱辘的事是你的不对,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哪有动不动就把人家车轱辘给卸了的?这是在咱们院里,要是放到外头人家得报警抓你的,那时候别说你叫我大爷,就是你叫我祖宗我也保不了你!”冯豆子不服气地撇了撇嘴:“那他还把我头磕破了呢!”

周大爷又转向尤东东:“东东你一直是个好孩子,犯不着为了这点事跟这混小子犯浑,他卸了你的车轱辘叫他赔钱就是了,要真废了他的手你捞着什么好了?”尤东东咬着嘴巴低下头:“可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好了,你们俩自己好好商量,一个赔医药费,一个赔俩车轱辘,回屋去,不许再闹了!”周大爷最后一锤定音,拎起浇花的水壶回了屋。

冯豆子捂着脑门把手一伸:“来吧,医药费。”

尤东东把头一撇:“你先卸的我的车轱辘,你怎么不先赔钱?” 

得,周大爷费那么多口舌又是白搭。

“切!”“呸!”

这两人几乎同时啐了一口。

“谁赔他医药费啊!”“鬼才赔他车轱辘!”撂完话各自摔门回了屋。

 

 

(4)

 

眼看着中秋要来了,冯豆子的小饭馆生意越发忙了,往常九点打烊,这些天十点多才回到院里。冯豆子提着从饭馆里带回来的宵夜走在巷子里,头上贴了个白纱布的补丁,嘴里唱着歌:“管他头痛不头痛——”正要往上飙一句高音,没成想嘴巴一张扯着了额头上的皮,被尤东东砸出来的口子直钻脑仁地疼,疼得冯豆子唱歌的兴致也没了,咧着嘴在心里直骂尤东东是个狠人。

冯豆子揉着额头刚进院门,周大爷还没睡,捧着个大茶缸子坐在院里,像是在等人,一见冯豆子来了就招招手:“来,豆子,找你有点事。”说着就把他拉进了屋。

“什么事啊?”

“这不,院里又要评文明标兵了,今天下午大伙儿开了个会,一致同意——”周大爷说着放下茶缸子清了清嗓子,“由你,冯豆子同志胜任!”

“啊?”冯豆子摸摸脑门,觉得自己可能是脑子磕破了看见了幻觉,自从他小学毕业以来,评优评先就基本与他绝缘了。即便是小学,十二个学期十张奖状,八张都是卫生积极分子。不为别的,他们小学班主任逮着犯了事的就喜欢罚人值日搞卫生,一个学期有一半的卫生都给冯豆子包了,连班主任都觉得不给发一张卫生积极分子的奖状实在过意不去。他自己倒是毫不在意,即便评了优评了先,不过是领张花花绿绿的奖状回来,为了这拼死拼活实在不值。院里这些事他也从不过问,连院里每月一回的大会他都没开过几回,有那时间人早不知浪到哪里去了,还指望他在院子里陪一群大爷大妈说张家长李家短?

这回周大爷这句话实在是让他摸不着头脑了。“怎么就是我了?我当这玩意干嘛呀?”

周大爷拍拍冯豆子的肩:“对,就是你。上回你不是请大家吃红烧肉嘛,这就是积极跟集体分享啊,而且大家都夸你肉烧的好呢。你可别小看这个文明标兵,这可是代表了咱们院的形象,就得你这样精精神神的小伙子不是。而且啊——”他说着又把冯豆子拉近点,“这不是中秋节又要到了嘛,咱们附近十几个院的大爷们寻思着给年轻人们搞点新花样,那天晚上有个联谊,都是年轻小姑娘小伙子,就是名额有限,各院的大爷们商量好了,文明标兵优先。你不是没对象吗,这是你的机会啊!”

话说的挺让人心动的,冯豆子想了想:“院里的人都同意?”

周大爷点点头。

“那尤东东呢?”

“他当然没意见了,你不是说他抢了你女朋友吗,他自己也觉得这事办的不好,所以啊就想借着这次机会让你散散心,就是呢,你跟他斗了这么多年,他有什么话也不好意思对你说。”周大爷一边说一边点头,“你要不信,正巧他今晚回的早,我当着你的面问他。”

冯豆子支了支下巴指着门外:“你问。”

说着周大爷还真的拉着他出了屋,冯豆子就倚着门,周大爷走到院里扯着嗓门冲着在水池边打水洗漱的尤东东问了句:“东东啊,院里文明标兵评了冯豆子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尤东东冲他点点头。周大爷的确跟他说过这事,只是说法又不太一样,说院里评文明标兵得选个年轻小伙子,但隔三差五什么街道办开会,几个院里开会都少不了,考虑到东东工作忙只能在其他人里边选了。还是尤东东自己开了口:“这事您找冯豆子啊,他不是最爱嚼舌根子么,街道办的大妈们肯定喜欢他。”

“那你没意见吧。”

尤东东暗暗冷哼一声,提了提嗓门:“我能有什么意见。”

“行吧,你忙你的,早点休息。”周大爷说着回了屋:“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算他有点良心。”冯豆子心里还是将信将疑,但这番话横竖叫他心里舒坦,也就不再追究,索性应承下来。反正也不吃亏。

隔着窗瞧着冯豆子和尤东东屋里都熄了灯周大爷才睡下,不知这一出能作用几日,为了院子里消停几日大爷真是煞费苦心。

 

 

 

(5)

 

每天连轴转的日子总算是告一段落,这个中秋尤东东连吃的喝的都一应准备齐全,只想在家里好好睡上两天。可惜老天似乎总跟他过不去,才睡了一天,第二天下午就被一个电话叫去公司加班,说是客户对方案提出了新的想法和要求,得赶着这两天时间拿一套新方案出来,毫不顾这天正是该跟家人团圆过节的中秋。

倒霉催的尤东东只得挥手跟周公告别,从床上爬起来,吊着一条命极不情愿地出了门。加班的不止他一个,整个小组的怨声载道,但迫于资本主义的压迫,只得打开电脑赶工。加班果不其然熬到了晚上,这回老板总算是有了点良心,给大家叫了外卖。老板秘书拿了外卖往每人桌上分塑料饭盒,到了尤东东这里却塞过来一个保温桶,他打开一看,里头还分了两三层,青菜鲜汤小炒肉一应俱全。尤东东有点懵,从冒着热气的保温桶里抬头,正巧望见老板办公室没拉帘子,里头的人冲他笑着点了点头。

仔细想想,自从上个月跟老板一起出差回来之后,老板似乎就开始对他关照有加,明明他也没什么突出表现,想提拔他晋职升迁也不至于,但老板的各种关注显然不寻常。前段时间还有传闻说老板跟未婚妻闹掰了,据说是因为他对女人失去了兴趣。原本尤东东并不关注这些八卦的,但他们老板年纪轻轻一表人才还开了公司,曾是许多单身女同事的肖想对象,这传闻一出公司里几乎哀鸿遍野,他想不知道都难。此时尤东东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不敢往下细想,更不敢受这没来由的恩惠,忙把保温桶盖上塞到了桌子底下。

 

尤东东又加班到深夜错过了末班车,是被老板开车送回来的。他也想自己打的回来,却被老板以最近出租车频繁出事、大晚上不安全为由硬是拖上了副驾驶。一路上老板找他说话,他也只是低头绞着手,以“嗯”、“是”回复两句,大多时候根本不敢搭腔,满脑子只希望从同事们那里听到的传闻都是假的。

幸好一路上除了气氛尴尬以外基本还算相安无事,车子开到了巷子口,离院门口还有一小段路,尤东东赶紧拎起包一边跟老板道谢,一边飞快逃下了车。他这一下走的匆忙竟把手机落下了。老板瞧见了立马抓起副驾驶上的手机追了上去:“东东,等等!”谁知尤东东听见老板叫他反而心里发慌,越是叫他就走的越快,从快步走变成了一路小跑,最后还是被老板追上,一伸手堵在了院门口的水泥墙边。

“您,有事?”尤东东靠在墙上,还有些惊魂未定。

老板气喘吁吁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尤东东,喘了会气,好一会才说:“你、手机掉了。”

“哦。”尤东东接过手机打算走,却被老板有些强硬地拉住了:“站住!”刚刚一口气还没喘匀,这一声吼得大了些,显得有些凶狠,把尤东东给吓了一跳。

正当尤东东跟老板在院门口大眼瞪小眼的时候,这一幕正巧被参加完各院联谊大会回来的冯豆子瞧见了,见这架势还以为这人要跟尤东东打起来了。他及时收住了步子猫在拐角处瞧热闹,心里正喊:打!打他丫的!却没想到这人把尤东东一把拉进了怀里,而尤东东一边试着挣开一边说:“老板你别这样。”

冯豆子这边离得远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光见了这个场面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这怎么还发展成限制级画面了呢?

等他反应过来,那边尤东东已经被人按在墙上差点就亲上了。冯豆子顿时火气上头,尤东东自己是基佬还要搅和他谈女朋友?还跟男人在院门口拉拉扯扯,他冯豆子不冲上去给人搅和黄了怎么对得起周大爷发给他的文明标兵的红袖章?

说干就干,冯豆子安置好带回来的宵夜,从地上抄起半块板砖,掂量两下壮了壮胆就冲了上去:“干什么呢?大晚上的,在别人院门口干这个,合适吗?”

老板虽说一下没控制住干了点不体面的事,但骨子里还是个体面人,被冯豆子这么一吼顿时慌了神,反应过来后立即松开了尤东东,丢下句“抱歉”转头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谢谢你啊。”

冯豆子以为自己坏了人好事会被恼羞成怒的尤东东追着打,没想到却收获了有生以来第一次尤东东给他的道谢,他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这比他当上院里的文明标兵还要来的不真实。这时候尤东东又别别扭扭地补了句:“那啥,谢谢你刚刚帮我解围。”跟冯豆子道谢还是让尤东东有点浑身不自在。

冯豆子小声嘀咕了句:“合着那人不是你相好啊?”

“不是什么?”尤东东没听清他嘴里嘀咕的什么。

“啊——我是说,不是——什么值得谢的事儿!”冯豆子赶紧圆了场,“大家街坊邻居的,这种时候不出头,怎么对得起大爷发给我的红袖章呢,你说是吧。”怕尤东东不信,他还比划着袖管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噗嗤!”看见冯豆子穿着一身暗夜魅惑紫的外套,再想象一下他戴着大红底亮黄字的红袖章,尤东东禁不住笑出了声,又道:“总之谢谢你了。”

尽管和尤东东斗了这么多年一提到他冯豆子心里就冒火,但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尤东东笑起来的时候一点没有平时的面目可憎,反倒,还添了几分可爱。看尤东东这么真诚地道谢冯豆子心里有点不好意思了,他一开始可是没安什么好心来着。为了让自己心安一点,冯豆子主动开口:“这大晚上的,饿了吧,我带了宵夜回来,一块吃两口?”说着就从一边捡起自己从饭馆里提回来的两个保温桶,“我做了红烧肉。”

尤东东正犹豫,饿了一晚上的肚子却先出了声,他咽了口口水不好意思地笑道:“那就,多谢了。”

 

在冯豆子屋里一顿宵夜吃下来,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给说清楚了,冯豆子心里不禁感慨,还真是老天爷安排他做一回好人,偏巧尤东东给人按在墙上动不了的时候就给他遇上了,他那点使坏的小心思误打误撞地就给人解了围。但不消片刻他又觉出里头的不对劲来:“哎我说尤东东,不对啊,”他一边说一边拍拍头都快埋到红烧肉碗里去的尤东东,“你前儿举着板砖要拍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软的跟个四喜丸子似的?你不会真对那个老板有意思吧?”

尤东东闻言身子一弹就起来了:“哪能啊!那,人家是我老板嘛,每天在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要是给他额头上豁一个口子,以后见面多尴尬啊。”

这话冯豆子就不爱听了:“那我还是你邻居呢!”

“那,谁叫你长得这么穷凶极恶呢。”尤东东打了个嗝,嘴一秃噜就把心里想的全说了出来。

“这么帅一张脸你瞧不出来是吧?”冯豆子气得把筷子一摔,感觉自己拆了纱布的额头现在还在疼,“别吃了,我长得这么穷凶极恶你怎么还吃我做的红烧肉呢?”说着还真要把尤东东面前的碗给收走。

这下尤东东慌了,赶紧扒拉两口把肉送进自己嘴里,一面嚼一面含混不清地答:“这不都怪你自己嘛,咱俩第一回见面你就扮鬼吓唬我,吓得我头都掉地上了,从那以后你那穷凶极恶的模样可不就刻在我脑子里了吗。”

“你还别说,你说这个我就来气!”冯豆子把桌子拍的哐哐响,“要不是你那天把尿桶踹翻了,我那崭新的白球鞋能给尿浇坏吗?我至于挨我姐一顿抽吗?”

“噗哈哈哈哈哈哈——”这是今晚尤东东第二回给冯豆子逗笑了,猝不及防喷了冯豆子一脸唾沫星子,“我就说怎么第二天临着吃晚饭的时候你被你姐抡着鞋满院子追着抽呢,后来上学那天简直跟鞋印子长脸上了一样!还不都是你自己活该!叫你吓唬我!哈哈哈哈哈你可真是太逗了!”尤东东笑得前仰后合,自他认识冯豆子以来从来没有为着这个人笑得这么开心过。

“怎么不笑死你呢?”冯豆子拉长着脸伸手抹了一把,“这事算是两抵了,后来初中那会怎么说,我不就翘了一回课找人装我爸给班主任打电话请假,哪又碍着你了?怎么就让你捅给我爸了?”

尤东东翻了个白眼:“那是我的错吗?是你自己做戏不做全套,老师跟你那假爸爸打电话的时候不还说了要收练习册的钱,叫你爸记得让你回学校交钱,结果你拖了一个星期没交,老师让我帮忙问问,谁知道接电话的不是你爸呀?别说,你爸还真精着呢,我就提了一句上星期老师给您打电话,他立马听出不对劲来了,这事你以前没少干吧?”没等冯豆子接茬,尤东东又想起什么似的:“所以就为这事,你死乞白赖地帮学习委员收作业的时候把我作业悄悄扔了?害得我成了全班唯一一个罚抄作业的。”最后一句说的简直咬牙切齿了。

这么一说倒还真是冯豆子做的过分了,他虚虚地回一句:“那,谁让你自己不解释呢?”

“你自己成天挤兑我,还指望我跟你好声好气儿地跟你解释?”

两人又往后回忆起了高中、大学,他俩看着成天水火不容的,这么一回忆,刻骨铭心的片段居然还一筐一筐的,冯豆子感慨良多,连他处过的对象他都没一件件儿的记得这么清楚过。像尤东东这样压根没谈过几回恋爱的就更不用说。

其实不过就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偏偏两人都是小孩子气性,不知不觉就计较了起来,如今再回过头去看,气也不气了,只觉得好笑。

 

终于说到了最近,冯豆子索性一股脑儿把跟尤东东的美人同事还有为什么卸他车轱辘的事全交代了,末了还问一句:“你要是看上人家了你光明正大地追啊,干嘛背后说我坏话挤兑我?你那美人同事都不找我订外卖了。”

尤东东白了他一眼:“我是那么狭隘的人吗?我就当着你的面跟她说了句你不是什么好人,这话我说错了吗?人找你订外卖是因为刚来没饭卡,吃不了食堂,后来发了饭卡当然就在食堂吃了呗。”刚理直气壮地说完,尤东东忽然气势又弱了几分:“而且人家喜欢我们老板,怎么看得上我?”

这下冯豆子心里舒坦多了:“哼,我就说嘛!”

“就为这,你就卸了我的车轱辘?”尤东东忿忿地骂,“您可真行!”

冯豆子也指着自己额头上还结着痂的疤:“这不也是您的杰作么?就这您还不解气?”

其实尤东东也没想过自己竟然能下得了这么狠的手,就是当时一瞧见冯豆子那副嘚嘚瑟瑟的样就气不打一处来,一下子气血上涌手上也没了轻重。看着冯豆子装模作样地咧着嘴,尤东东问他:“你这额头治了多少钱啊?”

冯豆子没好气地答:“六百五。”

又问:“车轱辘卖了多少?”

“二百五一个。”

“嗯,挺衬你的。”尤东东暗自憋笑。

“我去,”冯豆子脸拉的更长了:“合着你就在这等着我呢?爷爷,祖宗,我以后再也不招你了成吗,为这俩车轱辘我又是破财又是破相的,就那五百块钱还都请人吃红烧肉了,我认输,认输成吗?”

这下尤东东干脆实实在在笑了出来,见冯豆子脸上实在不大好看了,又敛住笑:“那你要这么算,我还为这事一连迟到好几天,这个月奖金都扣没了呢,我要是再迟到,估计下个月奖金也扣没了。”

“那你还想怎么着啊?”

“你得送我上班,”尤东东答,“这个月也没几天了,月底发了工资我就去把摩托车修了,之后我也不赖着你了。”

这话一出冯豆子半天没接话,为这破事还得牺牲他每天早上的回笼觉时间,这可是一等一的大事。正当尤东东等着冯豆子答话的当口,他又想起什么似的:“哎,你们公司几个老板啊?”

“就那一个啊。”尤东东答。

这下冯豆子不舒坦了,他喜欢美人同事,美人同事喜欢尤东东老板,尤东东老板喜欢尤东东。好嘛,现在他冯豆子成了食物链底端了。他越想越不服气,站起身一面收碗筷一面就下了逐客令:“得得得,时候不早了,您回去睡您的觉吧!”

第二天冯豆子起了个大早,就在尤东东又为起晚了的事头疼的时候,冯豆子不知从哪里推出来他老早以前买的小绵羊,颇有架势地扔给尤东东一个头盔:“来吧,哥哥送你!”

见这副架势尤东东还有点懵,拿着头盔支棱着一头乱毛站在院门口:“你这是——?”

“祖宗,这不是您自己个儿要求的吗?”

尤东东挠挠头,似乎想起昨晚的确有这么回事:“我就提了那么一嘴,没想到你还当真了。”

“怎么,”冯豆子装模作样地一皱眉,“都是街坊邻居的,还不许相亲相爱互帮互助了?”

尤东东愣了愣,不好意思地笑了:“多谢了。”说着就戴上头盔坐上了小绵羊的后座。这一笑冯豆子觉得自己不太好,似乎从尤东东昨晚上跟他道谢以来,他这张戴着厚眼镜、留着小胡茬的脸就怎么看怎么顺眼,这会被清晨的白光一照,何止是顺眼,简直是阳光灿烂了。

怎么以前就没发现呢?冯豆子心里暗骂。

清晨的阳光照进窄窄的巷子里,照亮了他们经过的青石板路,也引着他们穿过一个个滋滋冒着热气飘着香味的早餐摊子往大道上开,冯豆子扬着拆了纱布的脑袋唱起了歌:“我的头痛不再痛,有人这样努力我只觉得光荣——”,和谐又忙碌的一天就这么开始了。

【END】

修改了一下结尾,感觉这样好像更合理一点,发展不至于太快,不过这样一来为了看他俩谈恋爱好像就得把后续提上日程了(x 当我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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