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隹

不知名沙雕菜鸡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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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花民国衍生】风月【十三】【大结局】

        宁老爷这回栽了个跟头。

        他精明又练达于人情世故,因此他从没有在生意上栽过跟头,可这回却是结结实实地栽了个脸朝地。

        在外省订的货不知怎么竟被山贼给劫了,钱物倒是小事,偏偏这批货是军队里急要的,这就十分棘手,这节骨眼上去哪再弄这么大一批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宁老爷忙着四处征订货物的当口,凤官不见了。

        西街戏园的园主来宁老爷府上拜访,他俯着首,作着揖,说凤官好几日没来戏园子里了,该他唱戏的日子也不在,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因此特来问问宁老爷见没见过凤官。园主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是,或许宁老爷玩的猛,把人索性留在府上了也未可知。

        可宁老爷却是实实在在有好几日没有见过凤官了。园主得了回复便走了,宁老爷心里又多了一桩事。他正想着着人四处去找找凤官的下落,第二日方上校便派人来递信了,凤官在他那里。

        不是在上校府上,是在牢里。他身上扣着的罪状是奸淫少女,逼其致死。

          三日前,方上校派人把刚从戏园子里出来的凤官“请”进了府上,席间还吩咐倒酒的丫头只管往凤官杯里添酒,凤官也觉出些不对劲来,左右推辞,架不住方上校面子大,还是被灌的不省人事。

        再醒转过来时,已是第二日正午,凤官躺在厢房的榻上,浑身上下除了脑子还些许昏昏沉沉,也没有缺胳膊少腿,但心里总揣揣不安,仍觉如坐针毡。他正要起身出房跟方上校告辞,赶紧离了这虎穴狼窟,却见一个衣衫不整的丫头伏在地上。凤官上前去将那丫头翻过来,人已是面色青黑,头上碗大一个创口,皮肉也烂了,面相骇人,边上的柱子上还糊着鲜红的血。他再俯下身拿手探了探那丫头的鼻孔,早已没了气。

         凤官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偏巧这时候在这里出了人命,那真是如何也洗不清了。他想推门出去,想了想又折回来,打算爬窗走,不想窗口早已有上校府的家丁守着了,凤官刚从窗口跳下,便被人逮了个正着。

         家丁押着凤官送进了巡捕房的大牢。说来也蹊跷,凤官进了捕房,既无审讯,也未受刑,除了一日三餐来送饭的狱警,便再无人来。倒像是只为把他关在这里一样。不过狱警也带来些外头的风声,那丫头不是普通的丫头,哥哥是方上校手下当兵的,跟方上校一个得力的亲信颇有些交情,也就是给跑腿的跑腿的,总之有几分人样。当兵的哥哥听说妹妹没了,带着几个同是当兵的兄弟成天在巡捕房门口闹事,非要叫凤官偿命才罢。

         凤官当然没有动过那丫头,他去探那丫头的尸体时就知道,她绝不是这一天死的,创口的肉都烂了,柱子上的血却还鲜红,摆明了是栽赃陷害。凤官一个戏子何须方上校费这力气来栽赃陷害?自然是为了他身后的人。

        宁老爷。

        方上校这一招确实逼的宁老爷不得不往上校府上跑一趟了。他的目的再简单不过,军需订单,再往白了说,钱。

         能跟军队做生意的生意人都是上头有名单的,做不做的了这单生意也是上头说了算,宁老爷的名字是由宁家的故交、军队里的二把手亲自提笔,清清楚楚写在上头的,方上校轻易动不了他。宁老爷做事也如同那白纸上的黑字一样,向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其中方上校也就捞不到什么油水,——尽管宁老爷自认已经亏空许多,给了地方军队不少福利了。

        可宁老爷到底比不上王老爷手段高明,他一边挑唆方上校,就这么放过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的宁老爷,以后如何在这省城立威?一边又舍了老本,竟愿意分一半的红利给方上校捞油水。既是如此,不过花点心思、玩点手段的事,方上校何乐而不为?至于那个死掉的丫头,其实是前些日子惹了金雀不高兴,被罚的狠了,还要撵出去,小丫头年纪轻轻心气却高,受不了这份气,竟自己一头撞死了。方上校正要责备金雀处事没分寸,一边的王老爷趁机献了一计,于是凤官便成了替罪羊。

        宁老爷见了方上校,规规矩矩作揖,恭恭敬敬开口:“凤先生所犯之事其中必有误会,还望方上校能明察。”他从前不这样,宁家的当家的,手里攥着钱,背后倚着权,身上还有读书人的傲骨,即算不是城里的头号人物,也从来不须如此。

         此时方上校倒是自在,他歪在榻上拿烟枪抽着烟,伸手往桌子角上磕了磕烟锅,也不愿意拐弯抹角浪费工夫,直道:“依我说,凤老板这事只要那丫头的哥哥不闹了,巡捕房那头宁老爷还怕不好打点?这事其实好办的很,那丫头的哥哥是我的手下,要是宁老爷愿意把这笔军需订单让给东街的王老爷,我一声令下,一个毛头小子能闹出多大的花来?”

        宁老爷面露难色,于生意人来说,军需订单虽然赚不了什么钱,却是一张活招牌,能跟军队做生意,必定是有来头的。也是靠着这个宁老爷才在省外吃得开,如今没了这活招牌,再要做省外的生意就不似以往轻松了。

         方上校倒是胸有成竹,仍在榻上歪着:“不急,宁老爷尽管慢慢考虑,只是也不要太慢,不然,往后凤老板在牢里的日子好不好过,可就难说。”

        从上校府里出来,宁老爷便吩咐马车去了巡捕房。

        宁老爷到的时候,凤官正歪在牢里的床上唱着小调吊嗓子,这是他的老本行,即算出不去,基本功也不能丢。牢里的日子当然是不大好的,床硬邦邦,被子也硬邦邦,角落里或许还窝着耗子大半夜四处总咯吱咯吱响。远不及在宁老爷床上躺着舒服。

        一见宁老爷来了,凤官一个翻身便起来了。他瞧着没遭什么罪,反倒是宁老爷这些日子操劳奔波,憔悴了不少。凤官瞧着心疼得不得了,不过几日不见,却像是阔别多年了一样,两人对视许久,也不说话,只是伸出手紧紧握着。最后还是凤官先开了口:“我这几日在这里好得很,有吃有喝有睡,宁老爷不必挂心,他们也不审我,也没让我坐老虎凳,看来没想要我的命。”

         宁老爷点点头:“我知道,不过要出来恐怕还得费点工夫,无妨,族里的长老与上头的人是多年的故交了,我回一趟本家,求长老出面打点打点,也不是难事。”

         于是宁老爷又一路风尘仆仆到了本家,不料这一趟倒使得事情越发棘手了。宁老爷在外头养着戏子的事传到了几位长老耳朵里,宁家一向家风严谨,虽说也有辉二爷这个例外,但这事放在寄予厚望的宁昊天身上就不行。更何况宁昊天还没有正室,便成天和男旦厮混,说出去更是难听,这回几位长老是铁了心非要宁昊天娶了赵家小姐不可了。此番宁昊天还想让族中长老疏通关系把凤官从牢里捞出来,更是教长老痛恨这不正经的戏子了。

         宁老爷这些风流事自然是辉二爷回族里说的,他先是在凤官那里受了气,又经王老爷挑拨,只要宁昊天在长老心里名声臭了,要接管宁昊天手里的产业自然不是难事。因此辉二爷一回族里便在长老耳边挑是非,把宁老爷的风流史颠三倒四添油加醋地一一说了,还顺带贬低几句凤官,说他是个下贱胚子、男狐媚子。这下任宁老爷如何辩解长老们也是不信了。

         本家的堂厅大得很,此时其余几扇门都闭着,只有正当中的一扇开着,几位长老并排坐在太师椅上,门外照进来的光正好照在端坐着的长老身上,更显得威严了。宁昊天垂首跪在地上,一位长老开了口:“要想我们把你那个相好的捞出来,先娶了赵家小姐,你们洞了房,那唱戏的第二日就能出来。”

        宁昊天仍是垂首:“倘或昊天不愿意娶赵小姐呢?”

         长老似乎料定宁昊天会这样问,只是吐出几个字:“那戏子死了就死了罢,不过是个戏子。”这几个字被说得轻飘飘,似乎不过是鼻孔轻轻哼哼了两声。

        宁昊天不说话了,几位长老以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再怎么也该答应,可是不消多久宁昊天站起了身:“既然如此,昊天便就此告辞,不再叨扰几位长老了。”他说着站起来转身便走了,走的潇洒坦然。这一回宁昊天没讨着什么,反倒放下了一些东西。

        宁老爷回了自己的宅子,一改前几日焦头烂额的模样,从从容容吃饭,安安心心睡觉,第二日起了个大早,穿戴一新,拿上了军需订单的账本,去了上校府。

         凤官再见到宁老爷的时候,他是来接他回去的。马车一颠一簸的,宁老爷定定地坐着,凤官问他:“今天巡捕房倒肯放人了,外头也没人纠缠,你肯定花了不少工夫,方上校没有难为你吧?”凤官又道,“我心里再清楚不过,我一个戏子何须方上校费这么大力气?看着是给我下套,其实是要你进了套他们才拉线。”

          宁老爷握了握凤官的手:“凤先生平安无事就行了。”他说着顿了片刻,又道:“倘或我从此不再是这里的老爷,凤先生可愿意同我一起‘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他的眼里亮亮的,藏了几分期许。

         凤官也回握住宁老爷的手,以盈着笑意的眼回应了那期许:“求之不得。”

         后来凤官才知道,宁老爷把军需订单交了出去,也趁机借着丢了订单的由头向族里请了辞,将手下的产业与钱产悉数交到族里的库房里。如宁老爷手上没了钱也丢了权,赵老爷自然也不乐意招这么个女婿,那段注定无缘的婚事也就此翻篇。几位长老气的跳脚,如此却合了辉二爷的意。

         宁老爷从省城里搬了出去,带着他的戏子情儿一起。往日省城里传奇人物、年轻有为的宁老爷就这么销声匿迹,只留下一段年轻老爷为个男旦丢了生意净身出户的风流韵事。

         一座小村子近来又添了新来客,这村子地处偏僻,穷是真穷,人也稀少,只有不到五十户人家,难得的是风景独好,人烟稀少倒更显静谧。往常偶有来客,也多是来探亲,不消三日便走了。这年月,穷地方哪能留住人?

         这回来的是一辆马车,精巧的木雕,威风的骏马,驮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瞧着像是要常住。马车驮着人往山后去了,山后没有人住,却有一个木屋,也不知何年月起就在那里了,常年锁着,也没人打理,村里的人也不常去。木屋其实简陋,也就两三间屋子,唯一的好是依着山傍着水,庄稼人眼里算不上什么好,在有点意趣的文人眼里却是不可多得。

         一辆那样好的马车进了村,却没人见过马车里的人,村里的人都开始议论纷纷,究竟是哪里的贵人要来这里长住?

         直到第二日,两个年轻男人提着些小玩意小物件来叩每家每户的门,打声招呼,送点小东西当见面礼。大伙才知道,原来这两人就是新住在山后的贵人。这两人一个长脸穿黑袍,一个圆脸着蓝褂,跟村里成天面朝黄土的庄稼人不一样,俊的像是天上掉下来的神仙,瞧着好得不得了。

         闲坐在院门口的小脚阿婆收了他们送的一包点心,喜欢的不得了,忍不住寒暄几句:“你们兄弟俩一块住在后山?”

         穿黑袍的说:“我跟他不是兄弟,他是我爱人。”

         阿婆不大明白爱人是什么意思,大抵是外头来的新鲜词,只是长长地“哦”一声,她又问:“就你们两个人不嫌闷得慌?”

         这回着蓝褂的答:“不闷,我会唱小曲儿呢。”

         两人走完五十户人家,这一天也到了头,他们并着肩往后山走,天边的晚霞与斜红映着苍翠的山,映着山脚的小木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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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终于完结了!拖了好久,总算是给了他们一个交代,文笔渣,剧情也很一般,更新还特别慢,感谢大家看到这里,我爱你们(。・ω・。)ノ♡

所有正文部分和已经发过的两篇番外做了个TXT,链接发在评论里了。

之后或许还有一篇番外,很短小的那种,全部写完了之后会再放出完整的TXT。

以及,都完结了,不打算写两句评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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